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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工记》:贫穷促使她们在东莞当妓女

新书推荐 | 2014-2-20 14:40| 我要分享 | 广告推广

摘要:   女工:被固定在卡座上的青春  时间张开巨大的喙 明月在机台  生锈 它疲倦 发暗 混浊 内心的凶险  汩汩流动 身体的峭壁崩溃 泥土与碎石  时间的碎片 塞满女性体内汹涌的河流  混乱的潮水不跟随季节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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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工:被固定在卡座上的青春

  时间张开巨大的喙 明月在机台

  生锈 它疲倦 发暗 混浊 内心的凶险

  汩汩流动 身体的峭壁崩溃 泥土与碎石

  时间的碎片 塞满女性体内汹涌的河流

  混乱的潮水不跟随季节涨落 她坐于卡座

  流动的制品与时间交错 吞噬 这么快

  老了 十年像水样流动……巨大的厌倦

  在脑海中漂浮……多年来 她守着

  螺丝 一颗 两颗 转动 向左 向右

  将梦想与青春固定在某个制品 看着

  苍白的青春 一路奔跑 从内陆乡村

  到沿海工厂 一直到美国某个货架

  疲倦与职业的疾病在肺部积蓄

  卡在喉间 不再按时到来的月经

  猛烈的咳嗽 工厂远处的开发区

  绿色荔枝树被砍伐 身边的机器

  颤抖……她揉了揉红肿的眼窝 将自己

  插在某个流动的制品间

  杨红

  十五岁 生活的箍头卡住她孱弱的身体

  辍学 被人拐到广东 从专家地道小发廊

  像根刺卡在喉间 徒步出也咽不进

  剩下肉体的疼痛与灵魂的麻木 瘦小的躯体

  支撑不起染黄头发的蓬松与嘴唇的口红

  她哭泣的肩胛骨在男人们的欲望下颤抖

  幼小而纯洁的身体无法抵挡病毒的入侵

  性病折磨着她明亮的眼神 痒与红肿

  是社会给她的一个无法摆脱的暗喻

  堕胎手术者冰凉的器具伸入她温暖的躯体

  痛 成为她对显示唯一的敏感

  十八岁 她满身病 奄奄一息

  被发廊的人贩子扔在门外 她遭遇了爱情

  忠厚老实的男人 四十二岁 英德人

  赤贫 在建筑工地挑沙挑砖

  她在工棚里治病 二十岁

  小孩出生 女性 瘦弱得如一只猫

  她跟他到英德乡下 二十二岁

  因为贫穷 男人在山上偷伐树木打架

  被判入狱十年 她回到七年没回的湖南

  带着女儿 这一年她重新回到广东

  在东莞的某个发廊出卖肉体 二十四岁

  跟一个韶关人相爱 男人抢劫入狱

  二十五岁 她进入东莞某个鞋厂

  在流水线工序上 蓝色工衣的女工

  我遇见她 她说着这些年的经历

  没有悲伤 也没有兴奋

  想手中的制品 没有表情

  她二十七岁 七岁的小孩在湖南乡下

  身份 未婚 他喜欢谈论女儿与未来

  周红

  你向我叙述虚幻而摇晃的人生

  命运像疲惫的车辆 拐向肉体的寒冷中

  突兀而至的现实将你刺伤 堕落的天使

  或者夜间的流莺 红色的霓虹和暧昧的身影

  美容厅或者化妆间 小吃 挂着的招牌

  辉煌的酒店 粉色的床铺……

  繁华沉积着悲哀 沉默 孤独并且快乐的

  人生 带一点风尘的味道 风尘这个词

  有点奢华 有美丽的诱惑 微辣的天使

  肉体与媚眼 那是1997年 17岁

  在广东某个有些肮脏的发廊 黑色的沙发

  黝黑的树木 迷茫的阳光照亮变幻的街景

  是的 你的同伴向我说起你当时的笨拙

  你坐在异乡 初次离家的由于 如今一切

  都过去 在发黄的海边 片中你的笑 年轻

  它似乎见证一些事情 包含你的青春

  对于这一切 你不耻辱 只有点后悔

  2001年 你已堕了四次胎 腹部有些疼痛

  三次是跟你所谓的男友 另外一次不知是谁

  留下的 那团模糊的血块从你的身体里

  掏出 你像丢掉了一个负担 你曾目睹

  乡间流与刮的计生运动 它们只是一次很正常的手术手术 2003年私处的疾病 2004年在湖南长沙

  107国道边某个小饭店 向来往的司机出售

  肉体 2005年你想返回正常的轨道 八年的

  风尘生活 你有些疲惫 也有些厌倦

  婚姻是一个离家四十多里的村庄 本分的男人

  你的过去无人提及 也没有人想提及

  这年月 在中国偏远的乡村 无数的女孩

  与你相同的命运 她们在异乡出卖肉体

  回到故乡是女儿 妻子 母亲 2006年

  你返回一个贤妻的角色 跟丈夫返回广东番禺

  丈夫在某汽车修理厂 你在某个超市当营业员

  租住在城中村 对未来充满了想象 婚后一年

  未孕 被公婆唠叨 独苗的丈夫

  2007年在中药西药中度过 年迈的奶奶

  去求巫医 这一年终于怀孕

  最终习惯性流产 2008年再次宫外孕

  它们终于击碎了你 2010年 在争吵与

  打骂中结束了婚姻 你回到107国道的旅馆

  半年后 不知所踪……

    手记2:一个湖南村庄

  这两年,因为写《女工记》,我会经常去湖北、湖南、江西等地,跟随工友或者朋友一起去她们老家,杨红与周红是我去湖南碰到的两个女孩。我在《南方周末》看到有关于湖南乡村少女到城市从事色情行业的故事,名字是《被“鸡头”们改变的村庄》,时间2002年。而我的工友也是湖南的,她跟我说起她们村里的故事,如同《南方周末》中写的那样,她们的村庄也是一个被“鸡头”们改变的村庄。这两个女孩大约是1997年去的,周红是主动跟桐乡出去的。工友告诉我,在她村庄或者附近的村庄,有很多人在那几年去沿海一带从事这项古老的职业。

  她们为什么失学而选择去沿海地区从事色情事业?朋友说起那两年他们村庄的故事,朋友的村庄在湖南北部,洞庭湖滨,一个水乡,平原地区,种植着棉花、稻谷,在那几年里,那里农村有着沉重负担,农业税收、各类摊派等合在一起,让农民种地越种越亏损。如果碰上收成不好,亏损得越多,而那些摊派与税收并不会减少。在朋友的记忆中,每年秋收后,乡村干部便会组织一队一队人员下村来收税收摊派款,十几个人围着一户农家,有乡村抽调的干部,也有临时请来的党员之类的人,他们拿着农民所欠的账目,打开农民谷仓将稻子装走,掀开猪圈,将农民家只有七八十斤重的还没有长大的猪牵走,有的年初刚结婚的夫妻结婚嫁妆,比如床、柜子、电视机等都被他们搬上拖拉机拖走了,去抵那些名目繁多的税收与摊派。如果偶然碰上一两个农妇有反抗,便让派出所的人带走农妇,偶尔会有老人站出来说要给人家留一点口粮,也会挨骂。在那些年,何止只是他们那里的农村,在我的故乡,四川乡下何尝不是一样,我生活的村庄,因为政府征收农业税与摊派款导致村里出了一桩杀人案,一个农民杀死了收税费的村干部,然后自杀了,这是我们村庄几十年来第一桩凶杀案。湖北的李昌平曾写过一封至今有影响的《致信给**总理》,发出“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的感叹。那些年,比如学生上学,必须让学生多交一百或者两百块学费才能发课本,这其中一百块两百块钱可以抵父母种田所欠的摊派款,诸如等等荒谬而不可想象的事情在中国大地上演着。也是在那两年里,有无数个乡村的周红、杨红们走出村庄,他们沦落为色情业的工作者。现在,在那个村庄,有很多女性从事过这个行业,她们结婚了,有的离婚了。很多女性像周红一样,因为从事这个行业,身体受到损害,无法生育。在那个村庄,我遇到五六个这样的人,实际上,人数肯定会更多一些。

  有时候,我想问,她们为什么要出去从事这个行业,我问过其中的人,她们没有说,如果说在村庄第一批从事这个行业的人还有耻辱感,那么在这些被“鸡头“们改变的村庄,几年之后,人们对从事这个行业习以为常了。当我问一些十年前从事这个行业的女性他们从事这个行业的原因,我努力想从根源寻找价值观念改变的原因与过程,但我也不愿残忍地解开她们内心的伤疤。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从乡村走出去的杨红、周红们,她们的生活如何?我想关注这些从事古老职业的女孩回到乡村后的生活。在这个小村庄,我遇到很多杨红们、周红们,数年后,她们从城市回到农村。有一些类同周红一样的女孩,从事这个行业时很年轻,没读多少书,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她们没有了正常生育能力。我遇到从事这个行业的女性,他们似乎分成两个群体,一般来说,结婚后,如果生育了小孩,生活便走向正常轨道,返回到母亲、儿媳、妻子的正常角色,生活慢慢稳定下来。如果结婚没有生育,几年后,大部分人都离婚了。在乡村,生育后代依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小孩很多时候成为了维护家庭稳固的砝码。比如像周红这类女孩,我遇到过几个,她们结婚后,没有几年便离婚了,然后继续离开村庄从事这个行业,有些离婚再结婚,后来又离婚,我曾问过她们如何办,她们总是幽幽地说,过一天算一天吧。

  今年过年,当我再次去这个村庄时,我发现一个很重要的现象。有一个女孩在亲戚的介绍下,去长沙一所医院做了人工受孕,后来生育了一个小孩,后来有数个从事这个行业的女孩结婚后选择去医院人工受孕,这让很多人看到希望。唉!但愿她们能够成功。

  杨红们则是另外一条道路,她中间选择了外加,未婚先育。从事这个行业的,还有一些在乡村看来是成功者,我没有遇到她们,也没有碰到她们,所以没有写,在这里,我依然想说说她们,其中一个好像嫁到广东一个富裕家庭里,圣后不错,经常寄钱给家里。另外一个成为一个小官僚的二奶,为小官僚生育了一个儿子,那个小官僚帮这个女孩家里亲戚谋得工作,工资很高,成为乡间羡慕的对象。

  在这之前,我无数次想用道德等来评价这一切,但是在真实面前,常常觉得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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